新疆高考移民处理结果（去新疆“移民高考”失败）

（刚入伍新训一周留影）

高考落榜后，我接着在苏北一普通中学--八义集中学复读。1987年春节刚过，在新疆军区工作的大哥经过艰苦的努力，在乌苏县地方托亲拜友，终于把我去新疆考学的临时户口正常办好了。大哥长期在部队工作，地方没有什么关系网，办点私事很难。为此，大哥求人拜佛，费了不少口舌，受了不少委屈。求人不易呀！还好，终于办妥了。

收到大哥催我去新疆的来信后，我于当年3月中旬来到新疆，并在乌苏县一中高三补习班就读，准备于当年7月份参加当地高考。

新疆属偏远艰苦地区，经济和教育发展落后，长期留不住人才。为吸引外省优秀人才落户新疆，新疆对外来人员一直持鼓励开放态度。

八十年代，内地考大学录取率非常低，而像新疆、西藏、宁夏、青海等艰苦偏远地区的录取分数线就很低。这就造成了外地高中生想方设法，通过各种关系和渠道远赴新疆去实现考大学的梦想。这些外省（市）人员，通过正当或非正当关系渠道来新疆考大学的人简称“外来移民考生”。

当时那几年，新疆对“外来移民考生”政策还比较宽松，可以说没有什么具体要求。自治区教育厅没有出台什么正式文件规定哪些外来人员可或不可以在当地参加高考。对“外来移民考生”既不反对，也不鼓励，处于“模棱两可”的态度。但有一项硬性标准：那就是必须在新疆有户籍，但户口落在新疆多长时间才符合要求并没有明确规定。所以许多内地人就通过各种关系，办一个在疆的临时户口，以便子女能到新疆来考学。我就是这么来新疆的。

我到新疆后顺利进入了乌苏一中高考补习班学习，通过学校多次文化课测验和模拟考试比较，当时各科成绩在乌苏一中高三年级范围内非常突出。不仅是我，当年乌苏一中“外来移民考生”大约有十多个，这些人大都来自江苏、山东、河南、湖北等教育比较发达地区。虽说大部分是高考落榜生，但这些人一直是内地土生土长的高中生，学习基础都比较扎实。

他们当中大部分高考分数与在本地录取最低分数相差不多。他们当年高考分数如果放在新疆，绝大部分可以上一个大专以上的好学校，这一点不用怀疑！何况这些人已经有了高考经验，又经过近一年的文化课复习，来到新疆复习一下再考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考上的大学是普通大学和重点大学之分而已，也就是现在或过去一段时间对重点高校称呼的“985”、“211”等“双一流”与“一本”的区别。

过去有个歌名叫“我被青春撞一下腰”。我却被命运好好捉弄了一下！

离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班主任杨老师满脸严肃，突然把班级包括我在内的3名外地移民（班里另两位，一名来自山东，一名来自湖北）同学叫出来，让我们到教务处看一下通知。

我心里一下紧张起来，预感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是一般的事务性通知，是不会单独让我们出来，然后又要求我们亲自到教务处去的。

（新训时在营院内借穿排长军装留影）

一到教务处，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个人，最后到齐人数大概有十四五个。大家都沉默不语，满脸紧张，都好像已经知道了要发生什么“倒霉”的事一样。

果不其然，教务处副处长从外面匆匆进屋，手里拿了个红头文件，清了清嗓子，略带点遗憾的口吻向我们宣布：“同学们，我们刚收到文件通知，我先给大家说一下，今天对你们这些从外省市来疆参加高考的学生，自治区教育厅有个新规定，等会把教育局转发教育厅的这个文件再给你们传看一下，看你们是否合乎规定，如果有问题，我看同学们今天回去抓紧给你们家长讲一下吧”。

停了一会，副主任接着说：“如果符合教育局这文件里规定的条件，就继续安心复习，不要受影响；如果不符合，我看同学们回去抓紧给你们家长说一下，想什么办法你们回家和家长商量吧，学校是希望大家都能在这里顺利考学的……”

最后又要求大家自己知道就行了，一不要乱传；二不要乱说，尤其在班里和校内；三是不要过于担心，能考不能考都不准发牢骚！

从副主任的口气和表情上看，他是很希望我们这些人能在本校参加高考的。因为乌苏一中教学基础差，每年当地高中生没有多少人能考上大学的，考上好一点的重点大学的人就更少。这几年大部分考上大学的、为学校争面子的都是“外来移民考生”。他当然希望我们都能参加高考了！

这个通知的主要内容是：今年要求各地大学生招生报名考试严格两个硬性条件，符合其中一条就可以：一是父母至少有一方是新疆长期户口的（三年以上），二是个人临时户口必须年满两年以上的。可惜我两个条件都不具备。其他人也许有极少数人符合条件吧，但大部分人很可能都是像我一样办的是临时户口。

大家都像“霜打的茄子”，低着头黙黙无语，还有两个小女孩在偷偷抹着眼泪抽泣，又不好意思大声哭出来。我一看她们像我一样，穿着土气又有点别扭的衣裤那拘谨的样子，就知道都是来自贫困的农村家庭。托亲拜友，花钱送礼，好不容易办了个来疆临时户口，谁曾想到自治区对“外来移民考生”突然制定了这么个政策，两个条件要求都很苛刻，简直就是逼着我们“从哪里来，再滚回哪里去！”，真让人崩溃！

而且最让人接受不了的是，早不通知、晚不通知，偏偏在临近高考前不到一个月才通知。就是我们再返回原籍去考，还得再找人反迁户口、落实学籍等问题，根本来不及了呀！而且回去又会被人耻笑，思想情绪能不受打击吗？再回去考也没有什么好的心情了，肯定影响高考发挥。而且这个时间点，内地各高中学校，高考预选名单早就定下了，就是回去肯定没戏了。这简直是断人前程，把人往绝路上逼！

不过话又说回来，每年大批“外来移民考生”到新疆来，抢占别人的高考资源，特别是一些本来刚刚达到录取分数线、很有希望被录取的当地新疆学生。许多“外来移民考生”一来，占了他们的名额，录取分数线相应会提高，他们便没有希望考上大学了！这对新疆本地学生来说更不公平。人家可是从出生根就扎在这里，从小学到高中付出多少努力，最后却被“外来移民考生”抢了他们考大学的机会，同样也是等于断了他们的前程。

所以新疆本地高中生和广大的学生家长，不同程度地坚决抵制“外来移民考生”。并对我们这些人非常憎恨，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无赖”和“强盗”！

新疆人真的不同于内地人。与内地人相比，新疆人心胸宽广，心地善良，为人热情大方，不拘小节，非常好相处。新疆人也没有什么地域观念，哪里来的人他们都当作朋友看待，包容性极强。从新疆人买卖东西都是以“公斤”为单位计算的习惯上，就能非常形象而恰如其分地反映新疆人的豪爽与大方！

〈第二年度兵时在部队留影）

但在对“外来移民考生”这个问题上，多数学生家长和少数在校学生很反感。上大学是人生一辈子的大事，这怎么能让他们大方起来呢？完全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

我们这些“外来移民”也知道到新疆来“霸占”他们的高考资源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所以，插班进来的学生，一个个都沉默不语，夹着尾巴做人，而且也觉得自己是来自穷乡僻壤的农村人，和县城吃“皇粮”的这些新疆同学没法比。

但当时在我所在的补习班里，绝大部分同学都非常友好和大方，有的男女同学发现我们内地来的考生学习成绩好，就主动过来请教不会做的题目，我们也是认真给他们讲解。丝毫看不出他们有歧视、讨厌和憎恨我们的意思。他们似乎对“外来移民”并不在意，并对自己能不能考上大学也不是很焦虑。那时国家还没打破“铁饭碗”，也许这些学生家庭条件都比较优越吧，对他们来说，上大学不是唯一出路，高中毕业后国家会安排工作。

但班里也有极个别成绩好一点的新疆本地学生，对我们这些外来学生不太友好，刚开始还没表现出来。有时老师会在课堂上点名让我们这些外来考生回答问题，或上黑板前做题目，或测验考试。这种情况下你想“低调”，故意表现出自己学习成绩一般，不想让他们妒忌的样子是不可能的，不太好“装”出来，那是“欺骗”老师和同学，良心过不去！

但你学习成绩表现突出，又会让这少部分同学妒忌！最后也只有硬着头皮，按自己的真实水平发挥了。

这部分人平时在班里自认为是“拨尖生”，但发现无论是课堂上回答老师的提问、被老师点名到黑板前解题，还是每次考试，他们学习成绩与我们相比都差距太大，心里就非常不舒服！就像一个武林高手被遇到的一个江湖路人突然打败一样，心里肯定窝火！

现在他们知道上级下发了通知，突然不让我们这些“外来移民”参加高考了，这可是解了他们的“心头之恨”。我们从教务处灰溜溜地回到教室时，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似乎在向我们嘲笑说：“哼！看你们还得瑟不？考不成了吧？老道得不行了吧？”

后来才知道，也许这几年新疆外来“高考移民”越来越多，挤占了当地大学招收名额，教育厅、局都陆续收到许多学生家长的诉求信，要求停止高考移民问题，引起自治区教育厅的高度重视，才紧急下发通知的！

命运往往就是这么捉弄人。我回到大哥家后，大哥意思是：看来考学这条路子是走不通了。今年政策刚出台，等到明年也不会有什么变化的。如果让我再回老家去，面子过不去。不行当兵去吧！

当时我的户口迁到了乌苏县一个乡，是该乡一个同姓老乡给办理迁入的。他老家也是江苏徐州地区人，当时任该乡派出所所长。如果我要当兵，还必须从户籍所在地这个乡报名体检。

大哥正准备再去找他，协调一下能否当兵的事。正巧一天他打电话到大哥的办公室，说他早就听说教育局已下发通知了，对“外来移民考生”有限制。他说不要急，他正在找人想办法，看能不能把我迁入户口时间改一下，改成提前两年前迁入的，这样正好符合文件要求。

当时全国户籍管理根本没有条件实行什么“电脑化”、“数字化”。要改时间，也只有在我原从老家迁出的纸质证明上改，这怎么可能呢？谁来改？怎么改？即使改了，难到公安局的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是涂改的吗？

一连串的疑问摆在我们面前。大哥给老岳打电话，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你拿过来就行，并保证说今年一定会让我参加高考，在家复习等通知，可能要先到县医院考前体检。

说完话锋一转，说需要打点一下，并抽空找一个好一点的饭店请办事的人吃个饭。接着又说：听说大哥的部队配发给寒区边防部队的军用羊毛大衣很不错，能否搞一件送给他？

（大哥一家人）

我大哥听得心里有点不高兴。前期为我办户口的事，已经给这个老乡送了不少烟酒了，又请吃过饭，还给他孩子包过红包，现在还狮子大开口？

再请客送礼也能说得过去，毕竟情况有变化，又得托人帮忙。但你明目张胆地索要部队军用羊毛大衣就过份了！

那时，内陆一般部队都配发普通军用棉大衣，但有一种专门配发给高寒、高原边防部队那种宽大厚实的军用羊毛大衣可是金贵。这一件羊毛大衣大约有七八公斤重。

八十年代，国家和军队还很穷，中央军委总后勤部为了关心照顾新疆、西藏等执勤驻守在高原高寒的边防部队官兵，在部队经费十分紧张困难的情况下，拨出专款，按照边防部队编制定制配发了军用羊毛大衣。据说使用的羊毛全都是从内蒙古鄂尔多斯精心挑选的大尾寒羊身上精剪细选的，并指定部队兵工厂专门加工定做，甚至连大衣正面的布料也很有讲究，是加厚加密加宽的，质量非常好！就是现在，你也很难在一般部队再找出一件，更别说在外销市场上能见到这种大衣的影子。在新疆高寒地区，身上穿件薄薄的小棉衣，只要外面穿上这种军用羊毛大衣，一点都不觉得冷，稍走动活动一会，身上热的出汗，你说这质量有多好！

当时，这种大衣和武器装备同等重要，每件都登记造册，无故丢失损坏处分都很严重！更不能买卖，也就无法估算价格了，即使很旧的一件，当时也应该最少七八百元，价值不菲！

我大哥生怕老乡不真心办事，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给在师后勤部军需科工作、专门分管被装的一干部老乡肖助理打电话问情况。还真的巧，小肖说去年从一个师高原部队淘汰了一批这种军用大衣，本来该师要上交给总后勤部以旧换新的，但总后从去年起已经不要求交旧了，因为新疆路途远，返回成本高，而且上交的旧品只有新疆和西藏及东北部分二类高寒区部队可再用，其他部队用不上。允许驻扎在南疆的应急机动作战部队的该师将旧品折价给北疆野战部队的师一般边防部队使用。

如果我大哥想买，可以以原从师接收的折旧原价购买，每件500元，这还需再请示师后勤部长同意签字后，按部队公物正常折旧处理程序登记造册，这都不违反规定。

那时500元是相当可观的一笔钱，相当于我大哥当时正营职干部近一个月的工资。但为了我的事，大哥咬咬牙硬是买了一件，并让肖助理挑了近七成新的一件送给了老岳。为此，我大嫂还心疼得和我大哥吵了一架，这我非常理解我大嫂。大嫂是部队招待所普通职工，一个月工资才不到百元。那时部队干部非常清廉，我在我大哥家住，从未见过我大哥从部队拿回家过任何一点米、面或油之类的，有几次都是我到乌苏街上替他们买袋米或面扛回来，这点在九十年代后部队任何干部都做不到！所以我大哥家基本上靠大哥一个人每月很少的一点工资生活，经济很不宽余。

按老乡的要求又送了一些烟酒，请老乡他们吃了饭，想着又花了这么大的代价，一切应该妥当，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

可是我们等呀，直到高考前一周多点时间也没接到学校或医院任何关于考学或体检的通知。

这下我们真的很着急和慌张，赶忙给老乡打电话，谁知道他竟然说太忙没有及时告诉大哥，说教育局早已从公安局那里把原上报来的“外来移民考生”备案了，户口不能改，改了教育局也会认可。这两个局是平行关系，谁也不尿谁！

我大哥气的当天都没好好吃一顿饭，一想到当兵还得求老乡，只得把苦水硬咽到肚子里！

考学最终还是彻底没有了希望，那只有还是按原计划让我当兵去。

我户口迁到了乡里，从该乡入伍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也不需要去求任何人，所以大哥只给老乡打了个招呼，一是尊重他，二是如果万一身体等方面有什么问题，还可以求他帮忙打个招呼。

也许老乡觉得收了我们太多东西，又让大哥破费了不少，但却没办成事良心有点过意不去吧？去县医院体检那天，老乡专门骑了辆摩托车到县医院要去看望我（这是他平时上下班的“标配”），并陪着我体检了好几个项目。

这本来应该感谢他在百忙之中专门赶过来看我，但谁又能想到，他到医院来反而帮了倒忙！我真的太倒霉了，为什么命运时时和我过意不去呢？简直是处处碰壁！

原来，我全部体检完所有检查项目后，各项指标都合格。因为如果体检时身体有什么问题，医生当场都会给你提醒讲清楚的，我各项指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最后，医院院长带领本院部分医生，在武装部征兵人员监督下，大家坐在一起，最后要汇总体检情况、确定身体合格人员名单时。听说院长专门把我的体检表抽出来，当着会上所有人的面气势汹汹地吼着：让谁当兵走都不能让这个人走，我不会签字的。有本事告我去！问为什么？明确告诉你们，这个人是那坏怂xx所长的亲戚！今天就“光明正大”地整他，也让他尝尝冤枉人的滋味！我把话放出来，他有本事来找我！

我莫名其妙成了“替罪羊”！其实大哥和这老乡以前根本不认识，没有任何亲戚关系，只是通过别人认识、求他帮忙办户口的，更不太了解他这个人平时的人品。但通过几次接触，觉得他确实有问题！

后来才知道，老乡陪着我体检几项时院长都看到了，而老乡却没在意。认为我是和这老乡是近亲。

后来听别人议论，这个所长这个人平时比较霸道刁钻，办任何事都爱吃拿卡要。是典型的“不给好处不办事，给了好处乱办事”。

八十年代社会法制不健全，特别是各乡镇派出所一部分人员素质差，根本不会依法办事，靠土政策、土方法，经常随便抓捕、拘留、审问社会上闹矛盾纠纷和打架斗殴等闹事人员。把人动不动抓到派出所关起来，故意逼着家人送钱送物才放人。判案的标准也是看谁送的好处多就占理。在这方面这所长管的派出所干了不少错事，群众反应很大，其中就有县医院院长亲侄子打架斗殴案件处理不公的问题！

听说所长收了一个人的好处，医院院长的亲侄子因别人欠款，不仅没要回来钱，还被别人打伤了。所长派出所的人把别人放了不管，反而判院长的侄子惹事生非，硬说是他先动手打人！不仅给关了几天，还要罚款！

我计划按正常渠道从乡当兵入伍的事，就这么不明不白、非常冤枉地泡汤落空了！老乡以前做了亏心事，他自然也不敢去医院为我协调。

唉！生活的道路上啊，始终充满着未知，未来的远方让我更加迷茫，迷途的惆怅已经扯碎我的脚步，失败的苦痛已让我遍体鳞伤，我不知道还有多少困难和挫折正等在我前行的路上……

（待续）